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蓮宗八祖雲棲蓮池大師 | 淨宗祖師略傳


蓮宗八祖杭州雲棲蓮池大師


明‧袾宏(蓮宗八祖)袾宏,字佛慧,號蓮池,杭州仁和沈氏子也。年十七,補諸生,以學行稱。鄰有老嫗,日課佛名數千。問其故。嫗曰,先夫持佛名,臨終無病,與人一拱而別。故知念佛功德,不可思議。宏自此棲心淨土,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,以自策。年三十二,出家。謁遍融、笑岩諸大老,參念佛者是誰,有省。


隆慶五年,乞食雲棲,見山水幽絕,居焉。山故多虎,為放瑜伽焰口,虎不為患。歲亢旱,居民乞禱雨。曰,吾但知念佛,無他術也。眾固請。乃持木魚出,循田塍行,唱佛名。時雨隨注,如足所及。眾悅,相與庀材造屋。衲子日歸附,遂成叢林。


宏主張淨土,痛斥狂禪。著阿彌陀經疏鈔,融會事理,統攝三根,至為淵奧。時有曹魯川者,至書雲棲。


略曰,夫釋尊有三藏十二部教,所謂於廣大海,張眾多網。又所謂大囷小囷也者。只宜談大以該小,詎可舉一而廢多。比吾黨中有唱為曆劫成聖,必漸無頓之說者。夫漸亦聖說,未嘗不是。而以漸廢頓,左矣。尊者內秘頓圓,而外顯淨土法門。諸佛有然,無足疑者。奈近來聽眾,直欲以彌陀一聖,而盡廢十五王子。以淨土一經,而盡廢三藏十二部。則不佞之所不願聞也。


時雖末法,而斯人之機,豈無利鈍。有如釋尊為迦葉,為憍陳如,其說如此。為善財,為龍女,其說如彼。二十五聖,各證圓通,文殊所稱又如彼。正所謂昨日定,今日不定。又所謂說我是空,且不是空。說我是有,且不是有。此所以為善無常主,活潑潑地,如水上按葫蘆然。倘釘椿守窟,焉利人天。所願尊者,為大眾衍淨教,遇利根指上乘,圓融通達,不滯方隅。俾鵬鷃並適,不亦盡善盡美哉。


又佛華嚴,乃無上一乘圓教,如來稱性之極談。尊者乃與彌陀經並稱,已似未妥。因此遂有著論騰之,駕淨土於華嚴之上者,朱紫遞淆之謂何。亦願尊者,為淨土根人說淨土,為華嚴根人說華嚴。毋相誚,亦毋相濫,乃為流通佛乘。乃為五教並陳,三根盡攝。奈之何必刻舟而求劍,且彈雀而走鷂也。


宏報書曰,夫華嚴具無量門,求生淨土,華嚴無量門中之一門耳。就時之機,蓋由此一門而入華嚴,非舉此一門而廢華嚴也。來諭謂不肖以彌陀與華嚴並稱,因此遂有著論駕淨土於華嚴之上者,此論誰作乎。華嚴如天子,誰有駕諸侯王大臣百官於天子之上者乎。然不肖亦未嘗並稱也。疏鈔中,特謂華嚴圓極,彌陀經得圓少分,是華嚴之眷屬流類,非並也。


又來諭謂宜隨機演教,為宜淨土人說淨土,宜華嚴人說華嚴,此意甚妙。然中有二義。一者,千機並育,乃如來出世事,非不肖所能。故曹溪專直指之禪,豈其不通餘教。遠公擅東林之社,亦非止接鈍根。至於雲門、法眼、曹洞、溈仰、臨濟,雖五宗同出一原,而亦授受稍別。門庭施設,理自應爾,無足怪者。況不肖凡品乎。若其妄效古人,昨日定,今日不定。而漫無師承,變亂不一。名曰利人,實誤人矣。何以故,我為法王,於法自在。平民號曰國王,不可不慎也。


二者,說華嚴則該淨土,說淨土亦通華嚴。是以說華嚴者自說華嚴,說淨土者自說淨土,固並行而不相悖。今人但知華嚴廣於極樂,而不知彌陀即是遮那也。又龍樹於龍宮誦出華嚴,而願生極樂。普賢為華嚴長子,而願生極樂。文殊與普賢同佐遮那,號華嚴三聖,而願生極樂。鹹有明據,皎如日星。居士將提唱華嚴以風四方,而與文殊普賢龍樹違背,此又不肖之所未解也。


況方山列十種淨土,極樂雖曰是權。而華嚴權實融通,理事無礙,事事無礙。故淫房殺地,無非清淨道場,而況七寶莊嚴之極樂乎。婆須無厭,皆是古佛作用,而況萬德具足之彌陀乎。居士遊戲於華嚴無礙門中,而礙淨土,此又不肖之所未解也。不肖與居士同為華藏莫逆良友,而居士不察區區之心。複欲拉居士為蓮胎骨肉弟兄,而望居士之不我外也。


魯川複致書曰,諸不了義經論,別行普賢行願品,與起信等論,皆稱說淨土,此豈無因。然華嚴經中,未嘗及之。即方山所列第十淨土更晰也。法華鱗差十六王子,內有彌陀,未嘗定為一尊。其贊持經功德,旁援安樂,實說女人因果。首楞嚴二十五聖證圓通,文殊無所軒輊。但雲方便有多門,又雲順逆皆方便。然繼以遲速不同倫,則於無軒輊中,又未嘗無指歸也者。故要極於普門,而不推詡夫勢至。更加貶剝,曰無常,曰生滅。


若夫賢首清涼諸師,亟標小、始、終、頓、圓五教,僉以為允,而未嘗品及淨土。心宗家流,尤所蕩掃。如齊己禪師曰,唯有徑路修行,依舊打之繞。但念阿彌陀佛,念得不濟事。又曰,其或准前舍父逃逝,流落他鄉,東撞西磕,苦哉阿彌陀佛。此等語言,或以為苛。然豈無謂,而彼言之,亦必有道矣。


所以達者亟道祇劫辛苦修行,不如一念得無生法忍。又道一念緣起無生,超出三乘權學。況無論三乘一乘,要之無我我所。今之往生淨土者,我為能生,土為所生,自他曆然,生滅宛然,欣厭紛然,所未及悉。顧從來談淨土者,必曰,華開見佛悟無生。蓋必往生而見彌陀,始從觀音,若勢至,抑或彌陀,誨以無生,此時方悟,似為迂遲。


再華嚴性海所現全身,如人身中有八萬四千毛孔。東藥師,西彌陀,各各在一毛孔中,說法度生。倘拋撮全身,入一毛孔。不但海漚倒置,而蠅投窗紙,其謂之何。昨不佞手疏所雲,為宜淨土人說淨土,為宜華嚴人說華嚴,自謂不悖諸佛法門,亦是為尊者赤心片片。尊者乃欲攜我入蓮胎,則昔人所雲,捉物入迷津,與夫棄金擔草之謂矣。


尊者會下聽眾,自杭過蘇者,罔弗津津九品。間與之言,稍涉上乘,則駭心瞠目,或更笑之。此其過,在弟子耶,在師耶。大丈夫氣宇沖天,度生為急。既出世矣,開堂矣,敷座矣,不具大人作略,只作閭巷老齋公老齋婆舉止。忽被伶俐人問著,明眼人拶著,擬向北斗裏潛身耶,抑鐵圍山裏潛身耶。佛法大事,非同小可,願尊者重厝意焉。


宏又以書複曰,辱惠書,玄詞妙辯,汪[氵+歲]層疊,誠羨之仰之。然竊以為愛我深,而詞太費也。果欲揚禪宗,抑淨土,不消多語。曷不曰,三世諸佛,被我一口吞盡。既一佛不立,何人更是彌陀。又曷不曰,若人識得心,大地無寸土。既寸土皆無,何方更有極樂國。只此二語,來諭攝無不盡矣。茲擬一一酬對,則恐犯鬥爭,不對,則大道所關,終不可默,敢略陳之。


來諭謂不了義經,乃談說淨土,而以行願品起信論當之。起信且止。行願以一品而攝八十卷之全經,自古及今,誰敢議其不了義者。居士獨尚華嚴,而非行願。行願不了義,則華嚴亦不了義矣。又來諭謂法華記往生淨土,為女人因果。則龍女成佛,亦只是女人因果耶。謂彌陀乃十六王子之一。則毗盧遮那,亦只是二十重華藏之第十三耶。居士獨尊毗盧,奈何毗盧與彌陀等也。


又來諭謂楞嚴取觀音,遺勢至,複貶為無常生滅。則憍陳如悟客塵二字,可謂達無常,契不生滅矣,何不入圓通之選。誠曰觀音登科,勢至下第。豈不聞龍門點額之喻,為齊東野人之語耶。


又來諭謂齊己禪師,將古人念佛偈,逐句著語。其曰唯有徑路修行,則著雲依舊打之繞。其曰但念阿彌陀佛,則著雲念得不濟事。居士達禪宗,何不知此是宗師家直下為人解黏去縛,乃作實法會,而死在句下耶。果爾,古人有言蹋毗盧頂上行,則不但彌陀不濟事,毗盧亦不濟事耶。此等語言,語錄傳記中,百千萬億。老朽四十年前,亦曾用以快其唇吻,雄其筆劄。後知慚愧,不敢複然,至於今,猶赧赧也。又齊己謂求西方者,舍父逃逝,流落他鄉,東撞西磕,苦哉阿彌陀佛。往應之曰,即今卻是如子憶母,還歸本鄉,舍東得西,樂哉阿彌陀佛。且道此語,與齊己所說,相去多少。


又來諭謂多劫修行,不如一念得無生法忍。居士已得無生法忍否。如得,則不應以我為能生,以土為所生。何則,即心是土,誰為能生。即土是心,誰為所生。不見能生所生而往生,故終日生,而未嘗生也,乃所以為真無生也。必不許生,而後謂之無生,是斷滅空也,非無生之旨也。又來諭以華開見佛,方悟無生,則為迂遲。居士達禪宗,豈不知從迷得悟,如睡夢覺,如蓮華開。念佛人,有現生見性者,是華開頃刻也。有生後見性者,是華開久遠也。機有利鈍,功有勤惰,故華開有遲速,安得概以為迂遲耶。


又來諭喻華藏以全身,喻西方以毛孔,生西方者如撮全身入毛孔,為海漚倒置。夫大小之喻,則然矣。第居士通華嚴宗,奈何止許小入大,不許大入小。且大小相入,特華嚴十玄門之一玄耳。舉華藏不可說不可說無盡世界,而入極樂國一蓮華中,尚不盈華之一葉,葉之一芥子地,則何傷於全身之入毛孔也。


又來諭謂荒山僧,但問以上乘,便駭心瞠目。居士向謂宜華嚴者語以華嚴,宜淨土者語以淨土。今此鈍根輩,正宜淨土,何為不與應病之藥,而強聒之耶。又來諭謂老朽既出世開堂,不具大人作略,而作老齋公齋婆舉止。被伶俐人問著,明眼人拶著,向北斗裏潛身耶,鐵圍裏潛身耶。


老朽曾不敢當出世之名,自應無有大人之略,姑置弗論。而以修淨土者,鄙之齋公齋婆。則古人所謂非鄙愚夫愚婦,是鄙文殊、普賢、馬鳴、龍樹也。豈獨文殊普賢馬鳴龍樹,凡遠公、善導、天臺、永明等諸菩薩,諸善知識,悉齋公齋婆耶。劉遺民、白少傅、柳柳州、蘇長公等諸大君子,悉齋公齋婆耶。就令齋公齋婆,但念佛往生者,即得不退轉地,亦安可鄙耶。且齋公齋婆,庸呆下劣,而謹守規模者,是也,愚也。若夫聰明才辯,妄談般若,吃得肉已飽,來尋僧說禪者,魔也。愚貴安愚,吾誠自揣矣。寧為老齋公老齋婆,無為老魔民老魔女也。


至於所稱伶俐人明眼人者,來問著拶著,則彼齋公齋婆,不須高登北斗,遠覓鐵圍,只就伶俐漢咽喉處安單,明眼人瞳子上敷座。


何以故,且教伊暫閉口頭三昧,回光返照故。抑居士尚華嚴而力詆淨土,老朽業淨土而極贊華嚴。居士靜中試一思之,是果何為而然乎。又來諭謂勸己求生淨土,喻如棄金擔麻,是顛倒行事,大相屈辱也。但此喻尚未親切。


今代作一喻,如農人投刺於大富長者之門,延之入彼田舍,聞者皆笑之。農人更掃徑,謀重請焉。笑之者曰,主人向者不汝責,幸矣,欲為馮婦乎。農人曰,吾見諸富室,有為富而不仁者,有外富而中貧者,有未富而先驕者,有典庫於富人之門,而自以為富者。且金穀郿塢,於今安在哉。而吾以田舍翁,享太平之樂,故忘己卑賤憐而為此。今知過矣。於是相與大笑散去。


宏居常廣修眾善,以資淨業。時戒壇久禁不行,宏令求戒者,具三衣,於佛前受之,為作證明。又定水陸儀文,及瑜伽焰口,以拯幽冥之苦。開放生池,著戒殺文,從而化者甚眾。


萬曆四十年六月杪,忽入城,別諸弟子及故舊,曰,吾將他往。還山,設茶別眾,眾莫測。至七月朔晚,入堂,曰,明日吾行矣。次夕,入丈室,示微疾,瞑目坐。城中諸弟子畢至,複開目雲,大眾老實念佛,莫捏怪,莫壞我規矩。向西稱佛名而逝,年八十一。(雲棲法匯)